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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
单喜军 (发表日期:2006-10-15 16:28:30 阅读人次:1493 回复数:0)
“轻轻地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地来,我轻轻地招手,作别西天的云彩……”当我接到碧的Email时,一种不详感立刻涌上心头,马上打电话过去,那边提示已经停机了。是回国了?还是到了别处?我不知道此时的碧身在何方,我甚至不敢做太多的想象,只有在内心深处祈祷她的健康,平安。
碧是我初来日本时购物途中认识的同胞,虽谈不上他乡遇故知,但对于同为背井离乡的我们来说,那份用母语交流的欣喜却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,很快我们便成了朋友。
碧大我两岁,来自松花江畔,身上带有东北人特有的那种豪爽和义气,她是留学来日本的,在附近一所私立专门学校学习“国际贸易”,用她的话说“出来读书只是为了圆一个旧梦”,自从十年前第二次高考以两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后,她便一直郁郁于怀,所以尽管年近而立,但当出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时,碧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,尽管为此她不仅要付出八万元人民币的中介费代价,还要忍受别夫离子的煎熬,但她毫不后悔。
碧的乐观和能干是我所佩服的,那时,她不仅要上课做作业应付学业,还得打工赚钱过日子,几乎是白天黑夜地连轴转,但碧从来不喊怨叫累,她脸上始终绽放着快乐充实的笑容,让我羡慕,也令我难忘。那时,我刚刚跟丈夫来日“陪读”,失去工作的无聊和离开父母孩子的痛楚时时折磨着我,愁眉苦脸,唉声叹气也几乎成了我的专利,是碧那大姐般的劝说和宽慰,一遍遍地安抚着我那颗忧郁伤感的心。其实,那时我们并不常见面,碧每天都忙于上课和打工,只在周日下午有几个小时的闲暇,这也是无所事事的我一周中所最最盼望的时光,我们一起去购物,间或在公园小坐,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,碧那爽朗明快的笑声,给我阴云密布的天空带来了缕缕明媚的阳光。
碧的女儿跟我儿子同岁,说起女儿的时候,碧的语气里便充满了自豪和爱怜,但他绝没有我的多愁善感,“妈妈出来是为了求学的,这也为孩子做了个表率,有个好学上进的妈妈,这也是孩子的骄傲啊!”碧充满自信地说,那时,我也正在做着报考大学院的准备,碧的话无疑给了我很大的鼓舞。
后来,我离开名古屋到三重来求学,跟碧的联系也只有通过电话和网络,我们都忙于学业与生计,甚至连打电话的机会都不常有,有两次,我半夜将电话打过去,碧那边似乎正忙,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闪烁其辞,似有难言之隐。在电子邮件里,她跟我说她的学业不顺利,学费也没有着落,国内的丈夫又不理解……话语里的沉重和无奈让人担心,我想问候一下她的女儿,却终于没问,很长时间,我们中断了联系。
想起来跟碧的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,她那灿烂的笑容犹然在目,不知今日的碧,是否还乐观坚强如昔?记得电视剧《北京人在纽约》里有几句话“如果你爱他,就把他送到纽约,因为那里是天堂;如果你恨他,就把他送到纽约,因为那里是地狱”,那么,同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日本呢?是否也同时具有天堂和地狱的两面性?多少人满载希望而来,又有多少人带着失望而归,更有人在这片土地上迷失了方向......甚至葬身于此。
天堂也罢,地狱也罢,我们都是过客而已,经历便是财富,我希望我的儿子,碧的女儿都有一个值得自豪的妈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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